他看見一列 靠站的火車 換軌 駛入自己的靜脈

 

 今天坐火車上班。
 
 這幾天的台北一天濕冷、一天溫暖,一周便可歷經春秋,有時候下雨,有時候晴空萬里,沒有甚麼原則。今天我坐火車上班,下午的電聯車內人數稀稀落落,每個人低頭看手機或打睏,突然窗外頓時一亮,刺眼,往北的火車過了南港後就駛出地下隧道,駛入軟綿的陽光和熱度。
 我一直很喜歡坐火車,喜歡那規律著的轟隆聲,喜歡看窗外那些我沒到過的田埂、芒草、紅磚牆及碎石子小路,喜歡站與站間,那奪目卻不知去處的景緻。以前高中會與一位朋友相約周末,隨便跳上一台火車,坐到那台的終點站,之後再坐返回來,沒有任何目的,只是單純的經過所有景象。
 那時也尚未分辨車種,某次跳上自強號,過了桃園後遇到驗票,我們口袋唯一的台北-松山區間不足以應對,覺得要被某種制度懲處般的驚慌。驗票員到面前,我硬著頭皮只好說我要補票,他問到哪裡?我只好反問他:「請問下一站是哪裡?就到那裡。」兩個人補了七百多元,在竹北下車,我說既然來了竹北,順便逛逛好了。
 結果竹北只是一個小鎮,我們手邊甚麼也沒有,就連最後一點錢也交付剛才的驗票,只好繞著那些冰冷的現在平房,終於在客運站上車,返回台北。
 
 更早之前,當時台北捷運淡水線剛剛啟用,台南朋友 Chunrong Chen​說要帶同學初來台北,叫我導遊。但不知我的旅遊經驗極其匱乏,只有早年那隨鐵軌往返的飛逝景物。她們到台北,一行人五六位女生,我硬著頭皮說那我們去淡水好了。
 台北新店捷運北上列車,過了民權西路站後,就駛出地下隧道,改駛高架軌道,我大學讀文化,需要坐這段路線到民權西路站之後的士林站,我一直很喜歡那種突然的冷暗,轉化成突然的溫亮,尤其有時候下午渾噩,我會突然決定,不在應該下車的站下車,繼續往北,過關渡、途經淡水河,讓我的臉直面撞上夕陽,任由他綁架,享受那無需擔心驗票的無目的時光。
 朋友來,我帶她們坐這段路線,如今的印象有點淡,她們好像都站著,一直聊天,我因為前晚的熬夜昏昏欲睡,難以跟她們說明太多,我想大家都能體會。於是,我帶她們直往淡水,列車到終點站速度會緩慢進站,在那緩緩的進度中,有些乘客已經聚集在門口準備湧出,我說:「不用出去,讓我們坐回去,再看一次台北最美的景色,這樣也省錢。」當時不覺得有甚麼問題,太理所當然,省錢的私房景點耶,況且今天天氣如斯美好,這群南部朋友一定很滿足。
 
 研所、爾後工作,這樣的「盲坐」火車變得很少了,方才那個我沒準備之下的光亮突如曝射,讓我想到種種,也多想拋棄我這趟的目的,一如那故舊的時光,繼續坐下去,汐止五堵暖暖瑞芳猴硐雙溪貢寮石城......沒有目的。
 當每天都有一個既定的目的,當所有的到達都將堅定不移,當今天演練了明天的過程,每天就如同一天,反而脆弱,且易碎,不需要選擇的經過,任憑某樣不斷移動的東西帶著我走,也不需要在意時間、人際、環境、及其各種噪音,愛的難處只是因為我們好難證實他們就在我們踏出的每一步聲音裡頭,就像輕輕的雜音。
 
2017.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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