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奇叡<村落之光>-若斯諾.孟 對談with 楚狂 對談人/若斯諾.孟、楚狂   紀錄/若斯諾.孟 時間:2014.10.18 (全文亦收於<創世紀詩雜誌>2014冬季號) <創世紀詩雜誌>2014冬季號(讀冊) <創世紀詩雜誌>2014冬季號(奇摩商城) 吳奇叡<村落之光>(收入氏著《成為雪》) 我們是一群肥得 東倒西歪的北極熊 有太陽的時候就瞇著眼,群居趴睡 「你願意讓渡多少陽光給我呢?」 不安地試探彼此 愛情的肥滿度 迷你且晶亮的雪。 攤開足掌恰好握住的風聲 上一個冬天離我們還很近 而春天在遠方發生 失速墜落的極光 疏淡的白色,凝聚 在視野之外的極限之外 即使沒有溫度也請照耀我們 直到皮毛 揮發出幸福的氣味 疆界薄薄的向我們靠近,海豹群偶爾會 從浮冰中滑出柔軟的問號 「逆光浮沉的一顆顆油棕色球果,我們就這樣約定好 發芽在堅毅的冰岩了嗎?」 我們的影子勻淨纖細如上弦月 無論如何都不能習慣, 被光亮所擠壓 寂靜的重量 若斯諾.孟(以下簡稱若): 今天要談的是吳奇叡的〈村落之光〉,收錄在《成為雪》這本詩集之中。對談的人是楚狂。哈囉。 楚狂(以下簡稱楚):嗨,若斯諾•孟午安,大家午餐好。 吳奇叡是位奇妙的詩人,感覺在《成為雪》之前我孤陋寡聞,很少看過這位詩人的創作,又在版權頁看到是個特別的出版社呢, 若:這個詩人在那個時期滿喜歡雪的。迷你且晶亮的雪。 我看過的雪我已經忘記到底長怎樣了,不過迷你且晶亮的雪感覺就是好雪。 楚:可是單就〈村落之光〉這首詩來說,我感覺雪只是個背景耶。 著墨點太少,讓我沒有很認識。甚至有點刻意想把場景放在「北極熊」-「雪」-「極光」-「海豹」的嫌疑 若:不過應該他想說的主要的是村落吧,是一個北方的村落。一個很寒冷的地方,大家可以擠在一起取暖。 楚:我換成「台灣黑熊」-「海」-「輻射線」-「畫眉」似乎也行。 若:怎麼說? 楚:好啦岔題了。不過擠在一起取暖是關鍵,感覺整首的主要訴求即在此 專輯是成為雪,但這首詩的雪國(村)只是個背景的感覺,布幕的概念。 若:整首詩我感覺是一個和平的村落,和平的一天,但卻好像有些些的不安,你覺得呢? 楚:嗯嗯,是的。沒想到妳先談雪,不然我原先以為要從頭說呢。 若:好啊,從頭說也行。 楚:我覺得看第一遍就是舒舒服服的,無負擔輕食(?)吧。 若:我也覺得,很乾淨、清爽的感覺。 楚:抄寫之後就開始覺得怪怪的。感覺這首詩在描繪現在-未來的下午茶時光美好光影時候,有些擔憂和隱情,例如首段的試探,看到後來感覺是一個伏筆,最後一段的敘述,感覺是試探的問句。 若:滿像世界會毀滅的最後一天的。 楚:哈哈,妳爆點好高喔。 若:因為我幻想中的,世界的最後一天就差不多是這樣。 楚:是喔,那也確是很令人嚮往。起初乍看有一個很煩惱的念頭,覺得「科科,又來了,小確幸嗎?」然後不太想談,細讀就確風雨欲來。 若:不過我自己很好奇,為何明明都是正面的描寫,為何讀起來卻有種風雨欲來呢? 楚:因為遣詞吧,還有布局的設計。妳要先談談妳覺得這個為什麼為什麼嗎? 若:好啊。嗯……應該是因為我最近也很喜歡做這樣的事,就是「很細小的移動、壓抑著寫著」地寫詩。 當然我不知道作者是不是也有想到這樣的事情,不過我讀起來覺得作者很控制,就像是巴哈十二平均律前奏曲一樣,表面上是細小的移動,底下卻有巨大的蠢動。嗯......講起來有點抽象。 楚:所以妳的控制是刻意的? 若:有時候。 楚:還是壓抑不要讓情感一次傾瀉出來,像是在游泳的時候,慢慢吐氣那樣? 我覺得這差很多唷。刻意的不就變成「刻意的創作」了?後者的話,反而可能變成一股股精煉清晰的表現。 若:啊我想到了,我每次都會想像植物生長的那個樣子。 不過我也想到我小時候很想哭,卻又不想表現出來,所以我就故意蹦蹦跳跳地走路,旁邊的人看我的話應該會覺得我很開心。我小時候非常熱衷於這件事情。細小地,把這種想哭的感覺,從腳流出去的感覺。表面上我還是一樣的表情。 楚:喔是喔。這跟每個人的習慣也有關係? 畢竟據我所知,有些小朋友哭是為了被看見。 若:好像有點扯遠。 楚:好奇特的經驗。不會呀,我覺得挺好的。所以妳覺得這樣的經驗也可以套用到這首詩裡面囉?甚至感同身受作者也是這樣寫著? 若:我感覺啦,這些動物,這個村落,就是保持著幸福而墜毀,這個墜毀是像小水流一樣,慢慢地掏空。這個說法可能滿個人的啦,表示我是一個悲觀的人。 楚:嗯嗯,妳這樣說我好贊同。 楚:起初我沒想到這個墜落是缺口。只看到「視野之外的極限之外」,感覺遙不可及的末日,這樣。 若:我應該是被那個「光」所吸引。 楚:極光的「光」嗎? 若:村落之「光」的光。 楚:妳認為全首所指的「光」是同一個光嗎? 若:我是覺得這個村落之「光」的光,比較像背景,我是把它想成太陽。整首詩到最後,這個光已經下沉。 楚:嗯,我持反立場耶。 若:好,換你說。 楚:先回應光。我倒覺得這個光「還沒」下沉,全首的悲觀情壞都還處於一個隱憂的狀態,都尚未發生、但誰也說不準會不會發生,而且發生了會如何,詩也沒有告訴我們。 若:認同。 楚:我覺得這首詩在表現「溫暖」、「幸福」之餘,也同時表現了「好與壞的共同負擔」、「缺滿的互補性」這樣的概念。我個人解讀啦,這首詩比較強調空間感。詩人在遠方設立了很多意象,有些是「我們」靠近的、有些是遠方那些意象過來的。 若:我會說下沉,其實是我想到,「運行」的這一件事情。 楚:運行? 若:這應該是我自己的腦補。 因為我很愛看動物星球,所以看到「「北極熊」、「海豹」以及春去秋來,我總會想到一個巨大運行的事情。不過這應該算是題外話了。 楚:大概是因為我很文本主義吧XD我覺得這在詩之外的可能性,我不太敢談 若:我同意你說的光還沒下沉,是一個未發生事情的一天。 楚:嗯,對。所以妳覺得這個未發生的一天是悲觀的? 若:應該是,會被我稱為「發生」的事情,都是不好的。好的就是一般日常的一部份而已。 楚:因為我想到,這樣的話,「上一個冬天離我們還很近/春天在遠方發生」、「失速墜落……在視野之外的極限之外」這兩句想要解釋的話,我反而覺得那個"未發生的一天"是一種「春來」的希望。 若:嗯,這邊產生了一個歧異。所以我也在想是不是我把事情想得太壞XD 楚:不過妳說的也有可能,我看到我的筆記,針對「直到皮毛/揮發出幸福的氣味」,我感到是對於「幸福」的預測,預測這個確幸生活的揮發未來 若:天啊我真的好悲觀,我是覺得這一段裡的幸福很脆弱,不過幸福好像本來就是脆弱又確實的東西齁。 楚:哈,我有點想聽妳的意見耶。關於這首詩應該有沒有對象這個問題,是單數還是複數、有沒有針對性? 若:對象嗎?我沒想過耶。 楚:我覺得比較準確一點來說,應該是詩中的「我」,是向誰對話的呢?" 若:我是覺得是自己。 楚:詩中有兩句的對話框有「你」耶,且有「我們」。 若:我都會想像一個場景,關於這種詩,這是我個人的經驗喔先講,哈哈。 楚:嗯嗯,請說。 若:就是,這所有的事情,沒有真的一個人在聽。一個沒有人的空間,詩人就是在沒有的舞台上對自己說話。 楚:我記得,上次我們有次談瘂弦的〈給橋〉*,那就是「對話」吧。應該說,是「對一個人說話」。 若:我也是覺得那是詩人自己在講話。 楚:喔喔,原來。很有趣,因為我比較信奉「書寫是有對象」這回事。對世界、對我自己、對動物對桌子,都是對象。 若:那你覺得這首詩的對象是誰呢? 楚:哈,聽妳這樣一講,我就不想管是誰了XD 不過起初在看的時候,頗像是:  A與伴侶B鬧彆扭(冷戰、爭吵吧隨便),然後A對B說:好啦對不起啦~妳/你還是會好好和我在一起的吧?(但書:儘管未來可能不是我們共同理想的。) 最後一段的那句很長的對話 若:也說得通耶。 楚:很強烈感覺是這個意思。 若:好為難(?)。 若:我還有一件好奇的事情。就是,到底為何是北極熊呢 你一開始也有說,為何不是黑熊呢? 楚:嗯,對呀。我納悶那個意象其實都沒有很必須一定要用,可以置換。 若:我先說說我的想法喔。當然第一個可能是作者很喜歡北極熊XD。 但我自己是覺得,這跟「光」有關係,這種幸福感啊,還是要是冷冷的地方,照下的光,似乎才是最幸福的。動物星球有言(?),北方的動物一到冬天,應該說越到冬天,就要把握太陽照射的時間,光是一個很殘酷卻又很幸福的存在,我自己覺得因為這樣,才選擇北極熊。 楚:哈哈,好吧我同意。越到冬天 就要把握太陽照射的時間,這個我被妳說服了。坦白說我突然很好奇,感覺妳一直堅信著「光」→「下沉」這樣的指令方程式,可是全首嚴格來說,並沒有談到光會下沉:極光在看不到的地方墜落、幸福在揮發、邊界靠近,這是詩給妳的暗示嗎? 若:我不知道算不算是,我說說看好了。 (過了大概一分鐘) 嗯嗯嗯嗯,好吧 那個感覺突然消失了。:s糗 楚:沒關係啦,我覺得這個暗示我也有耶。可是我反而盡力將這樣的心得排除,因為那可能不是作者要談的。更何況我被最後一段洗滌了。「逆光浮沉……寂靜的重量」,反而是對抗末日想像的宣誓。 若:我同意,很洗滌,我在想可能是我把不好的講完,然後我就忘了。是一首很有趣的詩。 楚:嗯嗯對呀,談過後就有趣了。不然有點煩惱:「就是小倆口吵嘴後丟來丟去的小紙條」嘛XD。 若:如果這樣也滿美的啊,他願意為這種小紙條花這麼大的心思。 楚:嗯嗯,謝謝若斯諾。散會吧。 若: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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